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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机里传来王菲的《红豆》，我知道我必须去医院接雅笛了。
  听电话的时候莫名地感受到心口传来一阵阵的刺痛，还闻到一股怪异的烧焦味。顺着气味回过头，竟看到发型师用打火机烘烤我的暗紫色的长发。他用手把燃尽后松脆的发丝揉碎在手里，再把满手的碎末撒进混浊的空气。
  我慌乱地把围在脖子上的布扯了下来：“我不剪了，我得马上走。多少钱？”
  “你的头发长了可以剪些下来烧着取暖，”说完他便往里屋走，边走边玩弄他的打火机，“钱我先不收，下次见面时你再给我。”

  到医院的时候雅笛还在睡着，护士说麻醉还要半个小时才会退去。我看到走廊外他们推过雅笛和徐定邦的孩子。这孩子提前了6个月来到世上，他还留着软软的绒毛泡在红红的血水里。
  打徐定邦的电话一直是转去留言信箱，电话那头一遍一遍地传来“我现在有事暂时不能回复你”。



  雅笛和徐定邦从小学开始就一直是我的同学。在我拉着雅笛的小手穿梭在小镇长长短短的街道的时候，徐定邦就屁颠屁颠地跟在我们后面跑。那时的夏天很热，除了整天窝在冷饮铺里吃娃娃面，我还喜欢躺在有大树的草坪上看树缝里的阳光，雅笛就坐在旁边用我长长的头发编辫子。
  徐定邦第一次牵雅笛的手也是在念小学的时候。那天放学我说要一个人到小溪的那边摘蒲公英送给隔壁家的那只小狗。然后我就把牵在手上的雅笛的手郑重地交给徐定邦，我说你要一直这样牵着她，直到把她送回家里。他们走后我就回去找隔壁班的那个女生，她也和我一样留着长长的黑发，只是她却总喜欢穿那些我觉得很俗的红裙子。我就是在那根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老长的电线杆旁甩了那女生一个巴掌，我还恶狠狠地对她说，“徐定邦是雅笛的，我不准你多看他一眼。”那女生后来就转学了，听说是他们举家搬去了北方，她的叔叔在那开了一间很大的工厂。
  10岁那年我就知道了自己身负的责任：我要保护雅笛，还有帮她建立与徐定邦的感情基础。
  再后来徐定邦说要到冬天有雪的城市念大学，然后雅笛也要跟着去，我也自然而然的跟着来到这里。



  一直不通的电话弄得我很心烦，一心烦我就想点烟。看到禁烟的标志，我便下意识地向楼梯的拐角走。
第一次吸烟就是在教学楼楼梯的转角。上课铃打响的时候我正和凌羽在那接吻，他把手从我腰间松开让我先进教室，他说他要抽支烟解解烟瘾。我看到他从上衣的内袋里拿出一盒金色的555，空气里霎时弥漫一阵浓郁的烟草香气。我用手圈着他的脖子轻咬着他的耳垂，我说我也要吸一口。
  那口烟一直呛了我好久，直到现在我一吸555就会忍不住地咳嗽。听人说正宗的555吸起来是辣的，而那时我只有被熏的感觉，所以一直认为凌羽那盒555是假的，就像我们彼此的感情，没有真实可言。

  现在的我只抽大卫道夫和摩尔。抽大卫道夫是因为它来自德国，黑色的包装很高贵；而抽摩尔纯粹是因为我觉得它墨绿色超长超细的烟身高贵又不乏单调，很适合夹在我又细又长的手指里。
  在烟雾缭绕中我看到雅笛一个人走了出来，她用手捂着下腹部，紧皱的眉头疼到了我的心里。我赶忙扔掉手中的香烟抓起她冰冷的小手：“雅笛，他不爱你，我来爱你。”



  昨夜这个城市下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城市里所有的生灵一夜之间全被包裹在白茫茫的雪海里。
  的士停在楼下时我看到徐定邦和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正把行李往车上搬。我再次气冲冲的跳下车想上去甩那女人一巴掌。虽然我从未见过她，但我坚信她就是让雅笛和徐定邦感情破裂的罪魁祸首。
  那女人看到我反倒迎了上来，冷不丁先给我甩了一个巴掌。她用她尖细的声音挑衅地向我吼道：“王雅笛肚子里的是她和凌羽的孽种，要算帐你就找你的旧情人算，别来缠着我们定邦！”
  她没说完徐定邦就把她拉上车。看着车子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白茫茫的道路尽头，我竟然愣愣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若是往常，我一定会扯着甩我耳光的那女人的头发，一个劲儿地望墙上撞，直到见红为止。可是我就这样一动也不动的站着，一直站到我感到很心烦，于是我就靠在路边的树旁点起摩尔。
  上楼的时候雅笛才告诉我那女人叫高雪，是个富家女。“听说她小学时就在我们隔壁班，后来跟随父母搬来了这里。”



  雅笛睡了之后我就爬起来上网。
  网上那个头像一如平常般亮着，他是我在五年前认识的网友。他和我生活在同一个城市，我们顶着同一缕阳光爬出被窝，沐浴着同一缕月光进入梦乡。我一根烟一根烟的吸着，边吐烟圈边给他发信息。我和他说原来一直以来所有的人都在骗我，原来一直以来我竟是如此心甘情愿地被蒙在鼓里。
  絮絮叨叨的打字声中突然传来了系统信息的声音，点开来看是他送给我的一款“雪漫银冬”里的秀。这款秀我见过，那时雅笛还取笑我说那秀简直是印了我的模子，拿烟的姿态有板有眼。
  我回信息说谢谢，“那秀似极了现在的我，但美中不足的就是我是长发，不是秀中那女子一头灰白的短发”。“那你明天来我的发型屋，”他回了如此简短的一句便下线了。
   


  早上是被楼下嘈杂的人声唤醒。
  我吃了桌上的柑橘作为早餐，然后把剥下的桔子皮往楼下扔，这是我和雅笛宣泄不快的方法。看着物体从我们的手中脱离。然后在数秒后发出撞击地面的“嘭”的一声，我们的不快也随之粉身碎骨付诸东海。
  门铃就在我要出门的时候被按响。开门的时候我看到两位穿着很庄严的警察，他们很有礼貌的向我出示证件，然后和我说明原因，再然后把我带上他们的车子。我和他们再次来到雅笛堕胎的那家医院，然后他们让我单独去看雅笛最后一眼。
  我没有哭，只是在护士的一再反对下我还是坚持地点燃了手中的烟。我知道雅笛所承担的不开心一定很重很重，重到她要把她的整个身体抛下楼去，才能把所有的不愉快抛开得彻彻底底。

  我是一路走着，抽着很烈的555到了那家发型屋。
  他很利索地把我的头发剪短，然后递给我一包味道很好闻的烟：“换这种吧，适合女子。”
  这种烟的烟嘴制作很特别，中空而且有颗小小的桃心，后来我才知道，它还有个很特别的名字，叫做520。